听戏和饮酒:张文涓全部唱腔是正宗花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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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涓露演了两天《搜孤救孤》,轰动了上海。上海懂得欣赏京戏的人,确是不少的。
我和朋友们谈天(自然是在“文革”以前),常常把京戏和酒相提并论。
“四人帮”横行的十年间,几乎把“酒”禁绝了。两年半以来,“酒”禁重开,艺人们纷纷重理旧业。以须生一行而论,白酒、葡萄酒、啤酒,乃至香精、糖精、酒精合成的果子酒应有尽有,但似乎好的黄酒还未应市。
《搜孤救孤》张文涓饰程婴
“余生也晚”,一九二六年到北京读书时,谭鑫培已去世,只赶上看到余叔岩。记得二七年底,刚找到一个半工半读的机会,拿到一个月的薪水,就花了八毫钱买了一张新明戏院的票,首次欣赏了余叔岩和杨小楼的艺术。
那时,余、杨合作跟梅兰芳唱对台(梅在开明戏院演出)。那天是杨的《落马湖》和余的《击鼓骂曹》。以后,只要他们演出,每个月至少总去欣赏一次。特别对余,几乎入了迷。最后一次大约是二九年,为了救济鄂灾,在第一舞台唱义务戏,他和梅合作演出《打渔杀家》。我特地从天津赶去,第二天赶回报社上班。
展开剩余65%梅兰芳之《打渔杀家》
总的印象是,余的做工,处处适合剧情,恰到好处,唱则字正腔圆,非常悦耳。他独创的余派唱腔,发展变化了谭调,但处处合情合理,因字谱腔,四声、团尖、开合口、收声归韵,没有一个字疏忽,而字字唱得饱满。听了他的戏,仿佛品饮珍藏多年的花雕酒一样,使人沉醉,回味无穷。
从此以后,也常看谭富英和杨宝森的戏。他们也属于“黄酒”一类。特别是杨宝森,以余派为号召,其实他已有自己的创造,像香雪酒一样,比陈年花雕,已别具风味了。
余叔岩、王长林之《问樵闹府》
据我的教戏老师莫敬一先生(他也是余派,余因病不能出台后,余的班底钱金福、王长林等硬拉他下海,领着他们原班人马唱了一个时期)告诉我,余生前真正传授他的艺术的,只有张伯驹和孟小冬二人。张那时是贵公子(又是“左”嗓),和余相交多年,余放胆向其传授。
孟则在余晚年病中亲加指点。其他则大半为“留”学生(从留声机、唱片学习)云。
抗日战争胜利后,孟小冬露演了一次,演的恰恰也是《搜孤救孤》,的确是余味十足的。
孟小冬于杜月笙六十寿辰堂会演出《搜孤救孤》旧影
时隔三十三年,看到张文涓的演出,才又过了一次“酒”瘾。
不仅全部唱腔是正宗花雕,而且余派有一个特点:善于在一句唱词中,带一些细腻的小腔,使行腔更精雕细琢,表达的感情更深化。如“娘子不必太烈性”这一段原板中,如“白虎大堂奉了命”这句倒板中,都有些余叔岩独创的小行腔。这次,张文涓几乎全有了。可见,张伯驹先生是把他的独得之秘,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文涓。
我的高兴,不仅为了真正过了一次“酒”瘾,而是这个“花雕”的流派,虽经多年风霜摧残,毕竟保存下来了。
(《旧闻杂忆》)
- 张文涓、方荣翔《搜孤救孤》(1979年)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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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湖北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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